林浊水说，民进党的两岸政策，实际上是“务实、稳健的台独”。

近十位受访民进党人士都认为：民进党并没有“修正”其两岸政策，只是在执行层面上，它应该“回归”过去“相对有弹性的务实轨道”。

不知道在民进党员们看来，高雄市长陈菊的北京之行，够不够有“弹性”？　图/CFP

台湾民进党是一个充满分歧的政党。即便在“党内是否存在‘两岸政策’的分歧”这点上，民进党内都存在分歧。

在高阶党员纷纷到访大陆的情势下，6月3日下午，民进党开了下野之后历时最长的一次“中执会”。然而3个多小时的“讨论”，仍然没能通过“党公职人员访问中国注意事项”（以下简称“注意事项”）。

“大家各抒己见，但并没有激烈的论辩。”民进党发言人郑文灿对南方周末记者说。

“可以算是有很根本性的分歧。”被称为陈水扁“嫡系子弟兵”的高志鹏，却这样对本报记者说。

而近十位受访民进党人士惟一没有分歧的，是他们都认为民进党并没有“修正”其两岸政策，只是在执行层面上，它应该“回归”过去“相对有弹性的务实轨道”。

陈菊与蔡英文的“双簧”？

被称作“台独理论大师”的林浊水分析说，民进党决策层现在呈现出三种态度：有人主张应该尽快通过“注意事项”；而反对通过该方案的，则出现两极声音，一种认为党中央管得太松，另一种则认为管得太紧。

曾任民进党内派系“新潮流系”总召集人的民进党前“立委”段宜康，就支持“注意事项”尽快通过。他认为，讨论“两岸的定位”需要时间，但讨论“事务性的规范”可以先行。重要的是，党内公职人员纷纷“登陆”，已是事实。

而反对“注意事项”的，最主要的力量就是民进党内“（陈水）扁系”的人马。在会议上率先发难的罗文嘉就说，民进党两岸政策的问题，在于“战略”，而“注意事项”仅仅是战术问题，“应该等战略目标出炉之后再谈”。

因为“注意事项”“管得太死”而反对的，包括刚刚“登陆”的陈菊。她表示，没有必要连“要不要收礼”都拿来研究，搞得好像“为三岁小孩而订”。持这种观点的民进党员一般都认为，两岸交流势不可逆。林浊水说，许多民进党政治人物已经纷纷去过了大陆，而想访问大陆的其实很多，“只是嘴上不说罢了”。

实际上，陈菊的大陆之行受到民进党主席蔡英文的“低调肯定”的几天之后，蔡英文就指示“中国事务小组”研究草拟“注意事项”。接近民进党中央的人士认为，陈菊“登陆”，实际上获得了蔡的首肯，而更进一步的评论称，这是两人合演的“双簧”。

“扁系”大将高志鹏承认，当陈菊出现在北京时，自己“有一点”吃惊。此前，陈菊曾宣布因流感而取消行程，之后又迅速启程，令一些独派团体惊呼“上当受骗”。

而就在陈菊启程前，民进党发动了一场大游行，大批马英九政府“倾中”。民进党立法院党团召集人柯建铭直言，此时展开两岸交流，会造成支持者混乱，而不利于县市长选情。

而年底的台湾县市长选举，将是民进党下野之后的第一场硬仗。

要选举了，所以“谁都很难完全说真话”

据本报记者了解，“扁系”的罗文嘉和高志鹏，都曾私下劝过同为“扁系”成员的台南市长许添财不要“登陆”，但许仍然确定本月底前往厦门。

不过今年首提“登陆”的，是前“副总统”吕秀莲，尽管直到现在她也未能成行。

虽然吕秀莲一旦访问大陆，以其现在民进党内资历最深的身份，将大大突破陈菊“登陆”的“破冰”意义。然而，消息人士指，吕秀莲创办刊物的资金来源于一些深绿大佬，这使得她的“登陆”计划暂时搁浅。

民进党研究专家、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教授林劲认为，此时的民进党内部第一要务是内部整顿，与扁切割，搞好团结，作为一个反对党，它“完全不着急调整对大陆的政策”。

但是达致这样的“团结”并不容易。6月9日的民进党中常会上，高志鹏就提议进行“中国政策大辩论”，并说“反对辩论者别有用心”。而反对辩论的“谢（长廷）系”党员管碧玲，也对南方周末记者说，“想要辩论的都有自己私底下的目的”。

事实上，在派系林立的民进党，此刻正是年底县市长选举提名的关键时期。一位派系幕僚坦陈，“谁都很难完全说真话”。

所以，民进党此番掀起两岸政策的“辩论”，其真正的动机或许也不在两岸政策本身。台湾《中国时报》政治组主任陈嘉宏就感觉，尽管陈菊“登陆”“有点擦枪起火”，但他“尚未看到民进党对大陆的立场有任何根本性的改变”。

吕秀莲尽管没有成为撬动议题的那块石头，但依然在5月27日的中常会上说：无论是民进党还是“独派”都必须认清事实，两岸政策“绝对有必要与时俱进”，“不能再闭着眼睛了”。

他们曾经“修正”过

陈水扁政府最后一任海基会董事长洪奇昌对南方周末记者说，“有这样的辩论，正表示这是一个党内存在已久的问题”。

实际上，民进党内部对于两岸政策的“修正主义”倾向早已有之，比如著名的“谢修”和“苏修”。

谢长廷和苏贞昌，先后于2005年和2006年，担任过陈水扁的“行政院长”。而此时，陈水扁正往“激进台独”路线跃进。

谢长廷最有名的两岸关系论述是“宪法一中（根据“中华民国宪法”，只有一个中国）”，而他担任“行政院长”时，曾提出两岸“和解共生”的主张；而他的继任者苏贞昌，也主张两岸直航、金融合作、赴大陆投资、陆客赴台开放等，且更在“百万人倒扁”风潮下，扩大“小三通”。

但问题是，民进党执政后期，整个政党机器完全被陈水扁绑架。谢长廷和苏贞昌，后来都在陈水扁回到权力顶点之后离职。台湾舆论批评他们为了个人的选举，而向陈水扁妥协，而大陆媒体则将其视作“台独分子的投机主义”。

最后，走上激进台独路线的陈水扁以及他所在的民进党，只留给人们“逢中必反”的印象。

所以，在陈菊“登陆”前，民进党“新潮流系”的前“立委”李文忠撰文，公开批评民进党一直“屁股对着中国大陆”，并质问“民进党什么时候把两岸关系变成是一种禁忌”，“这是很荒唐的”。

民进党不想当“阻拦者”

林浊水说，民进党的两岸政策，实际上是“务实、稳健的台独”，在执政八年中，“小三通”、两岸包机，以及启动的陆客观光等事项的谈判，显示民进党“并不是无所作为”。

多年报道民进党新闻的原《中国时报》记者蔡慧贞认为，民进党“没有历史包袱”，它在两岸问题上“原本弹性很大”，只是这种弹性在八年执政中失去了。

1998年，民进党内部就进行过一次“中国政策大辩论”，最后达成“强本西进”共识。1999年，民进党出台“台湾前途决议文”，2001年，又通过“开创台湾经济新局决议文”，并将其决议文效力“等同于行动纲领”，使得“台湾前途决议文”位阶等同于“台独党纲”。

“台独党纲”主张建立“主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共和国”，而1999年的“决议文”，则承认台湾已是主权独立的国家，叫“中华民国”，而不再谋求建立台湾共和国，且“任何有关独立现状的更动，必须经由台湾全体住民以公民投票的方式决定”。 厦门大学台湾研究院教授林劲认为，事实上这标志着“台独党纲”已被取代。

受访民进党人士，特别是“新潮流系”主张，民进党的两岸政策迫切需要与陈水扁做切割，回到其执政前确立的务实与弹性轨道上。

民进党相关人士说，要“以有别于国民党的方式”同大陆交流。

6月10日，民进党中常会召开，会上讨论了“‘两岸和平协定’公投”的腹稿，据接近民进党中央的人士说，这才是近期民进党最重要的实质政策。

“民进党想借此想改变‘阻拦者’的角色，表明它也可以抛出橄榄枝，且希望在两岸关系议题上占有一席之地。”该人士说。